夜雨丨阮化文:阮家大院的黄葛树们

日期: 2026-01-10 20:03:08|浏览: 51|编号: 163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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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大院的黄葛树们

阮化文

你见识过黄葛树,然而有可能没见识过树冠直径四十米的黄葛树,说不定更没见识过树冠直径四十米且长满黄葛泡的黄葛树,甚至未曾听闻过树冠直径四十米且长满极其好吃的黄葛泡的黄葛树。而我见识过,它在我的家乡,在我们院子前方,我们往昔每年都于黄葛树上尝黄葛泡。

我出生之地点,名为瓦屋堡之所在,是我的家乡,其名和陕北那个声名远扬之地瓦窑堡,仅一字之差 。

重庆两江新区是下居住之处,忠县是其所属县城,瓦屋堡在长江以南,距忠县县城三十公里,距重庆两江新区三百公里,距首都北京二千四百公里 。

最后一段进入瓦屋堡的路,是一座巍峨的石梯,石梯有二十四级,宽度为两丈,石梯经由一块块相同大小、排列整齐的大青石砌就,每块青石上都布满了用工精细的铁錾子修錾出的纹路,即便岁月长久,那些纹路仍留存着,石梯两侧设有梭石板,梭石板下端带有石卷装饰,梭石板是供我们玩耍的天然玩具。

每一回返回故乡,经由这座石梯一级一级逐个拾级攀登而上,都存有一腔仪式感,满怀一份自豪感。

瓦屋堡其实由三个院子组成:新院子,老院子,强湾。

当我最初的、早已经细若游丝般的记忆呈现之时,是这样的情形,我站在石梯的最下边一级之处,然而却无法看出去,这是由于满眼所见到的都是竹子以及树木的遮挡缘故。关于这种记忆,时间极为久远,差不多是在我刚刚开始拥有记忆时候的那种记忆 。

挨着的一圈是一垅一垅的竹子,每户人家都有一垅,间中有一家或两家拥有两垅,我家便是拥有两垅的其中之一。

黄葛树所在之处为第二圈之中。新院子朝着前方的那个称作大门,大门那里存在着一棵。院子往后的地方叫做后梁,后梁之上有一棵。院左前方离此五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棵,那个位置称为长石板。有着巨大且光滑特点的石板,有的部分为耕地所覆盖,一节一节彼此相连接近三百米之长,一直延伸到一条小河处 。

老院子正前方存在着一棵,此一棵能够称得上是树王。在右前方三百米之处存在着一个水塘,那是牛们用于洗澡的地方,被称作牛滚凼,在那个凼边有一棵。

强湾有一棵。

整个院子右前方一千五百米处,叫粮食地,那里有一棵。

还有另外两棵黄葛树,方位实在难以清晰记准确了,它们仿若记忆里的两个影子,两个剪影,两团云影里的,又或许是那微小的一点点的痕迹遗留着,还在那里,感觉颇有些亦真亦幻的意味。当然,我是必定敢肯定的,它们是一定曾经存在过的。

那些确实曾经存在过。本文最初的稿件拿给我叔父的女儿阮美蓉去看,是她协助我回忆起来的。在老院子右后方距离六百米的一处称作石板丘的地方,有一棵。另外一棵在新院子前方距离七百米的一处名为水竹林的地方。那里实实在在有一大片呈丛生状态的竹子组成的水竹林。

这九棵黄葛树,其中最小的那一棵,也需要三个人和四个人一起合抱才行。其中最大的那一棵哟,得七个人和八个人一同合抱呢。

果树在第三圈,有李树,有杏树,有桃树,有柚树,有樱桃树,有梨树有板栗树,有柑橘树,还有桑树,每一棵树,我每一棵都摘过它的果 。

处于最外边的那一圈,是柏树,还有松树,以及桐树。差不多每一块耕地的边缘之处,都存在着树。在数量最多的那个时候,理应是有着上万棵树的。好多树,我都曾攀爬上去过。我们老是喜欢在桐树上蒙上眼睛,玩捉迷藏,时常会把枝丫弄断,进而连人一同掉到地上。还好桐树都不是很高,大概两三米。并且下面全都是耕地,是庄稼地,属于泡土,很少会出现摔伤的情况。

在新院子,院子后面后梁之上的黄葛树,需五人合抱才可以围住它。其主干是中空的,在那空着的里面共生着一棵麻柳树。有一回,我做出了惹祸之事,于家中遭受了挨揍,此后便跑了出来,躲到了这个树洞当中,一整个夜晚都未曾回家。在树洞里没办法睡觉,然而勉强能够坐下。那一个夜晚,实在是太难熬了。就在那一夜,我既饥饿又害怕,并且还要遭受成群结队的蚂蚁的不断骚扰。自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会光顾这个树洞了。

有一棵黄葛树长在新院子左前方那种长长的石板那里,它呈七十度角斜着向外面长,高大概有三十米,枝叶很浓密 。有一回我跟父母闹别扭堵气了,我就跑到上树上躲起来 。我在树上待了一阵子后,院里的执文也过来了,也是刚刚和自己父母闹了不愉快 。又过了一些时间后,我俩的母亲去到树下各自家的自留地里开始干活 。我跟执文那时候大声地讲了好多很冲的话,好像是专门说给各自母亲听的,可是她们俩人根本没搭理我跟执文,可能她们确实没听到 。也不太清楚过了多长时间,我跟执文感觉没意思了,就从树上下来了 。从那之后,我很少再去爬那棵树了 。

老院子院前有一黄葛树,尽显王者气概,远看其形如巨伞,走近一看,确是巨伞模样,树干至两米高之处分出若干枝桠,朝着四面八方伸展散开,遮天蔽日,此树高约二十米,树冠直径约四十米,树冠呈完美弧形,仿若铁锅倒扣,每年十月,树叶转为枯黄之色,风起之时,黄叶漫天飞舞,在地面一层又一层铺就,最终成为我们的柴火。

有着果实的这棵树,我们将其称作黄葛泡,然而它既不好看,又不好吃,关于这一点我是尝过的。或许正是鉴于这个缘由,我们并不怎么往上面去。除去了时常在树下用于遮风、躲雨以及乘凉之外,对于树上其余的所有一切,始终存有一则陌生感,似乎也可以说是一种敬畏感。不过呢,树顶常年都存在着几个个头很大的喜鹊窝,起码有三家喜鹊是同时居住在那里的。我们对于喜鹊,从小便怀有好感,认为其寓意吉利。在小时候,只要喜鹊于窝里持续不断地叽叽喳喳发出叫声,大人们就会讲,有客人要到谁家去了。果真如此,没过多久,院里真的就有亲戚前来。

新院子前面的这一棵,那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它身形高大,然而给人感觉亲切。它枝叶浓密,却又闪耀着光辉。其中有一枝太笔直、太过高、太过光滑,我因此没能攀爬得很高,除此之外,另外的每一枝、每一叶,我好像都去亲近过了。

在大致每年三月的时候,满树呈现出嫩黄之色,新叶一同生长出来。到了每年四月,满树已是果黄之态,果实鲜嫩无比,还油亮发光。每至五月,数万颗乌黑且锃亮的黄葛泡,于斑驳的光影当中,散发出那不可阻挡的香甜味道。网上的专家们声称,一般而言,黄葛树上的果实是不可以食用的。然而阮家大院的这一棵,不但能够食用,而且极其美味。我们每年都会食用,从来都未曾出现过问题。

不少黄葛泡在每一根枝条之上挂着,于每一个叶片之下待着,它们时不时掉落几颗,我们早就等候在树下,赶忙伸出手去接住,如饥似渴地吃起来 。如此水果,其口感相当细腻,汁水特别饱满,味道是全然纯粹的甜 。

童年时,因年纪尚小,无法爬上树,故而只能在树下守着,静等着它掉落。又或是盼着那些大哥哥们爬上树,而后撒些下来。那时,我们老是仰着头,不间断地呼喊着:“丢一枝下来,丢一枝下来。”而大哥哥们总会持续地折下长满泡的树枝,甩手扔下来。树枝被丢落,泡散落在地,我们便一哄而上,抢夺一空,捧在手中,使劲吹上几口气,将泥土与灰尘吹去,随后一仰脖子,尽数咽下。紧接着又开始呼喊 。

长到了八、九岁,我已然能够自己爬到树上,尽情去享用。这时,小弟弟小妹妹们就如同当年的我们,在树下像长颈鹿那样仰头巴望,却够不着,只能用力地喊,等候我们的施舍 。我们院的小孩们,都是如此这般一茬一茬长大的。

它是粗壮的,其主干需要七八个大人一同合抱才行。它的主干在两米的位置进行分枝,其中有一枝是向北的,呈四十五度角朝着远处逸出,距离达到四十米左右。这一枝在十米之处又分出了几枝,在分岔的这个地方存在着一个树洞,当年这里是猫头鹰的家。哎,那个时候实在是太过顽皮了,常常趁着猫头鹰不在的时候,就去掏它留在洞里的蛋,那蛋是呈现绿色的。已经记不清究竟是哪一年了,猫头鹰永远地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有一枝是向左的,延伸到远达三十米的地方,树枝又宽又平,在春天的时候,我们经常会在上面打盹 。有一枝,它垂直向上伸展,粗壮且光滑,姿态高傲,高度达到四十米,呈现出高不可攀的模样,它真的极难攀登上去,我仅仅到过七、八米的位置。还有另一枝,它向左延展,呈八十度的角,到十米处又分出若干枝,然后向四周平铺开去。这一面是东方,此处枝叶最为繁茂,黄葛泡最为密集,味道也是最好的,我们前往此处的次数是最多的。

确实是这样,这一根树枝同样称不上好攀爬。树干尤为陡峭,十米的范围内枝丫十分稀少。通常情况下,我们依靠紧握住树干上的凸起部分才向上进而攀爬。每一处凸起,我们都清清楚楚。如今回想起来,那时要是碰到已经腐朽的凸起,猛地一下子抓落了,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有一回,我正朝着十米的高度攀爬着,猛然间瞧见我父亲正在树下的水田里进行插秧。我稍微有一些惊慌,要是被他看到了,必定会遭受惩罚。还好,他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我,我这才能够尽情地享用了一阵子黄葛泡。

只是回到家吃饭之际,父亲讲他瞧见我正处于爬树的状态,他当时没敢发出声音。他还说道,要是万一发出声音,致使我受到惊吓,进而从树上掉下来,那就糟糕了。

实际上,我曾多次攀爬这棵树木,然而一次危险状况都未曾出现过。哪怕处于再兴奋之状态时,即便泡再具备诱人之特质时,我亦清楚知晓,先去动用左手抓取紧实牢固的树枝,而后运用右手抓取泡,绝对不会双手同时去抓取泡。自幼便已然明白,即便抓到数量众多的优质物品,要是生命消逝不再存在,那么也就不存在其具有的各方面意义了。

才上初中那会儿起,便未再有过爬黄葛树的举动了。而后前往忠县县城念高中,某次归家后,发觉那根我向来不太敢攀爬的最为笔直且最陡峭的枝干,于根部位置齐整断落并倾倒在地。自此方才晓得,它先前遭受了雷击,早就已然枯死了。随后,那朝着前方伸展的枝干,也随之断落下来。又过了些时候,所有的枝干,皆断落了。主干更是被从根部起连根拔起。新院子院前的这棵黄葛树,彻底完全倒了。

有自称八字先生的人讲,这一棵树把瓦屋堡那个新院子的风水给挡住啦,把它弄断才好。我绝对是不可能相信这个说法的。不过呢,我又特别希望这是真的,期望我们一代又一代真真正正如同我们阮氏宗祠字辈那十六个字所包含的寓意那般:一、正、心、思,士、得、大、光,仁、文、玉、启,万、代、永、昌。

老了的这棵黄葛树,死了,消失不见 ,它的根须往远处延伸达数百米,却并未长出新的树苗,它不会再重生了 。听大人们讲,它可能活了好几百岁 。它好似一位老外婆,往昔是儿孙满堂的 。而如今它自己,已然到了终点 。我将网上一些黄葛树的图片以及树龄做了对比,感觉我们这里的这棵黄葛树,应该有着上千年的树龄 。

原来,在这棵树的下方,是那种巨大的、具备光滑特性的天然石板,院子里的人们时常于此处聚会,随意坐下,消暑纳凉,甚至还在此处召开会议。我们这些小孩子,就餐之时,也偏好端着个碗走到这儿来,偶尔还会相互交换食物品尝一番。后来,树倒下了,其下面的石板也被进行了开采,致使周围各处变得坑洼不平,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 。

我们那一代小孩对于这棵树的死也是有罪责存在的呀,我是会记得的,在小时候的冬天,当时寒风凛冽刺骨,我们时常会在它的根部进行烧火以此来取暖,那柴火是由它掉落下来的黄叶,还有枯枝以及它仍生长着的主干所构成的,我们把柴火架设在它的主干上面,持续地烧,不停地烧,反复地烧,接连地烧,烧了好多好多个冬天,似乎并没有谁前来进行阻止呢,以这种方式去烧,哪怕是非常大的树,恐怕也是难以存活长久的呀 。

二十年来,我回去了三四回,然而都没进村,于村外给父亲扫墓,扫完便离去了。总之,一棵黄葛树都没瞧见。我觉得,一棵便也不再会拥有了。

这些黄葛树,曾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阴凉与快乐,可从未听闻有人从树上掉落,不管是大人这一方,又或是小孩那一方,不管是本村的人这个群体,还是外村的人那个群体,也都是属于善树的范畴啊!

那时,它们从许多不同方向,围绕着我们的村庄过来,我们所居的这个村庄规模较大,差不多近四十户人家,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阮姓人家,只有几户是其他姓氏。现在,听闻仅剩下四户人家了。

黄葛树下的子孙们,如同它往昔那般浓密的枝叶一样,朝着不同方向四散开去,而且去往的距离变得更远。其中,有的散至石柱南滨,有的疏散到忠县城关,有的散布到万州城,有的分散到重庆南岸、渝北、江北以及两江新区。另外,还有的散布到云南、新疆、北京······。

有的散到了青山绿水间,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记得,处在小时候这段时光里,新院子当中到处都是二层楼样式的木结构瓦房,那房子显得高大,而且还特别气派 。每一栋房子相互连接在一起,有着很宽阔的走廊,我们时常在那走廊之上快速地奔跑,尽情地嬉闹。

新院子的后面,有一面大斜坡。这斜坡却接壤邻县,斜坡的最高处有阮家高祖的坟。那时,站在坟的尖顶上,黄葛树高高的树冠从眼前掠过。透过连绵的低矮丘陵与群山间一连串缺口,刚好能够看见长江的一片水域闪着亮光。并且还能听见轮船的汽笛。靠着这一小片长江的水域以及偶尔听见的轮船汽笛,我们想象着外面的世界。

这所有的种种,一下子就已经是差不多五十年的记忆。我时常会去想,要是这九棵黄葛树仍然在世间存活着,尤其是那两棵最大的,估摸早已被人给买走。它们若是去往世界上随便哪一个城市,都定会成为能镇守城市的树木。但我与此同时进行了一番联想,就算被买走了,想要把它们运走,简直是不太可能的,它们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2021.4.5.重庆

阮化文乃重庆籍贯之人士,于西南大学中文系完成学业之旅。其身为资深媒体人跟策展人,曾担纲主编《中国当代大学生实验诗选》。此外,还担任过《西南大学五十年诗选》编委以及《外国名诗鉴赏辞典》编撰工作。早在大学时期,便已在省级文学刊物《飞天》之上发表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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