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书声 2026年2月1日 18:21 四川
还记得七八岁的那个暑假，我回到老家去看望奶奶，住在幺爹家里。突然某一天，幺爹家杀了鸡，还烧了腊肉，一副随时都像等待过年的样子。我询问堂弟这是怎么回事，堂弟告诉我说：有件事，今天脚猪师傅要牵脚猪过来。时也不知道脚猪究竟是什么，不由又问了一遍。堂弟带着些暧昧的笑意回答：脚猪，其实就是公猪呀。原来，幺叔家喂养了一头母猪，脚猪师傅牵来脚猪，目的是要给母猪进行配种。
流沙河所著《文字侦探》里“国家”的条目，注释家指出：史前曾存在母系制社会，那时的婚姻制度是“招郎上门”，即男子迁就女子，这种行为称作家，后世女子迁就男子，家便改叫嫁了。家原本是个动词。先民觉得男子迁就女子的这种行为，就如同把公猪牵到母猪那里去进行配种，所以才造出屋盖下有一头豕的家字，用作动词。要看篆文的家字，那一头豕并未标明性别，怎么能知道就是公猪呢？查看甲骨文却发现有在腹下添一画的情况，由此而知其为雄性的。雄性的豕称作豭jiā。《说文解字》认为家字是由豭省声而来的。许慎去想象，有关动词家字本应该是盖下一个豭这种情况，因嫌笔画实在是太繁杂了，所以省略成为豕字，而这就被叫做‘豭省’。公猪被称为豭，四川人叫它做‘脚猪’。豭声被读取得讹误了，错着写作脚。”流沙河针对“家”的解释具备一定道理，然而讲四川人整体地叫公猪成“脚猪”，却并不准确。公猪还未成年的时候，被称作牙猪。牙猪这个牙，应当是“豭声被读讹了”，经由一声之转而成为yá，简略写作“牙”。牙猪大都被劁骟，去除其势（去除睾丸，母猪同样也要去除卵巢），断绝它的欲念，有利于快速生长成材。被阉割去除生殖功能的，不论公母，总之就是猪。在方圆几十户人家当中，会存在让一头猪保留雌性特征，用以生育下一代的情况。要好几百户甚至上千户人家，才会有让一头猪保留雄性特征的情况。那些长大到猪的性成熟阶段后用于配种的公猪，才称作脚猪。
周宗旭、文华珍所著《“脚猪”探源》一文表明，方言俗语里大量留存着“行走”义且带有“色情”色彩，牝牡相求的相关“色情”活动跟“行走”“游走”等义关联紧密，“脚猪”之“脚”源于“行走”“走脚”之义，这是有着极为充分现实民俗依据结论。佛教僧众里，存在一种没有固定寺庙，有的是为了寻访名师，有的是为了自我修持，有的是为了教化他人而四处广泛游历的僧人，被称作游方僧、云游僧，也叫做“行脚僧”。那脚猪，它是有着固定的居住场所的，然而在进行交配的时候，常常会跟主人一同“行脚”到母猪那里，或者是由那些行脚僧辗转而来。虽说把虔诚行脚僧的“行脚”用到脚猪的“行脚”之上有点像是亵渎了，可是其中的道理却是相通的，应该是没什么错处的。
所谓借脚猪四处配种，有着阅尽众母猪的意思，四川方言里常常骂那些不守夫道、沾花惹草的男人为脚猪。《锦城旧事》里描写的脚猪，并非配种公猪，而是“内吃空子，外吃相，好话说尽，坏来做绝”的灌县袍哥总舵把子魏大肚，车辐在《锦城旧事》第二章写道，“这回这个脚猪总算是砍竹子遇节了。哎——自有好戏在后头，去见识见识。”。
《达州晚报》2018年05月17日07版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