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凹叔。
就在前些天,凹叔瞧见了村上春树所写的文章《弃猫 ,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该文章揭露了他的父亲往昔身为侵华日军,而且有着极有可能杀害过战俘这样的过往之事,一时间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弃猫,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刊于《文艺春秋》,时间是2019年5月10日。
村上春树处于上小学阶段时,他的父亲讲过一回日军残杀中国战俘的情景。
那中国的士兵呀,即便明明知晓自己随即会被杀掉,可既不吵闹,也不害怕,仅仅是始终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而后呢,就被处决了。
这般仅仅是只言片语的描述,那种有着血脉相承关系的战争所造成的创伤,着实长久地困扰了他的一生,甚至于还沉重地打击了父子之间的关系。
那时候年纪尚小的我呀,被父亲的那些回忆折磨着,我好似自己经历过一样,也就是说呢,长期以来压在父亲心头的沉重负担,身为儿子的我分担了一部分。
01
逃离我的父亲
在1979年的时候,村上春树在发表首部作品《且听风吟》以前,他从来都未曾到过中国。不过经由父亲的讲述,村上春树怀揣的对中国的那份愧疚之感,使得他在进行创作期间不自觉地展现出对中国的关切之情。
在村上春树的世界里,“中国”已经成为不可逃避的话题。
《且听风吟》
村上春树 著
在1968年到1969年于日本发生的那场全国学生运动成为了小说的历史背景,书中断断续续地讲了这样一件事,“我”在暑期带着学潮之后产生的疲劳,从东京返回了老家神户,其中有幻影一般的家庭成员,还有荡然无存的亲情关系,它们反映出了人物在精神以及现实里的迷失状态。
《且听风吟》这部作品里面,存在一个关键人物,此人乃是杰氏酒吧的店长杰,他身为旅日中国人,日语说得流利程度超过好多日本人,用词还俏皮有加。
“我”这类对历史以及现实满怀迷茫的青年,其“乌托邦”与栖息之所,便是杰的酒吧。
《寻羊冒险记》以及《1973年的弹子球》,村上春树在写完之后发布的这两部作品里对杰这种人物予以了安排,杰的整部人生历程,和侵华战争,以及朝鲜战争,还有越南战争等都存在着紧密纠缠的关系。
杰在其中都传达了爱与和平的愿望。
先是历史与现实借助杰有了衔接,而后,他摇身一变成为“我”这般迷茫青年精神层面之上的“父亲”。
1996年,村上春树发表了短篇小说《第七个男人》,该小说被收录在短篇小说集《列克星敦的幽灵》中,这是他第一次在作品里涉及父子关系。
《列克星敦的幽灵》
村上春树 著
这是一个少年逃离父亲的故事。
小说里身为主人公的“我”,十岁之际于海边碰到巨浪之时,丢弃了好友K,使得K被巨浪给卷走了,从那以后,“我”时常遭受噩梦的纠缠。
把这个故事从表面上去看,它讲述了少年时期的心理创伤,以及再后来那漫长的治愈过程,然而,暗藏着的另外一条线索,却是跟“父亲”有着关联的。
父亲现身的次数极为有限,然而却是促使故事进展的关键要素。简而言之,一切皆起因于,“我”企图摆脱自己的父亲。
第一次尝试逃离:
家里的精神支柱是父亲,家里的经济支柱也是父亲,父亲在家中有着绝对的权威,但即便是这样,“我”从小还是处于父亲的统治之下,更是完全服从于父亲。
直到遇到了朋友K,我的内心想要反叛。
许久以来一直处于压抑状态的那种不满情绪,终究是在一场强度极大的台风当中爆发了。“我”经过向父亲征求并获得同意之后,和K一道前往海边去进行散步。
我询问可不可以出去,父亲讲散散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不朝着远处去就行。“就算刚开始吹起那么一点点微风,也必须立刻回来!”。
但“我”违逆了父亲的命令,导致K被海浪卷走。
第二次尝试逃离:
内心煎熬不堪的“我”,提出要转学,要离开家乡,实际上是想要逃离父亲的那种统治。
先是一月,我迁移到长野县,接着开始去上当地的小学。小诸附近存在着父亲的老家,所以我能够住在那里。随后我在那儿升入初中,之后又去上了高中,放假的时候也不回家,仅仅是父母时不时会前来探望我。
——《第七个男人》
虽说拒绝了回家,然而呢,我实际上从来都未曾真正地离开过父亲,那时候依旧是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的。我呀,还是没办法摆脱掉噩梦。
第三次,是与父亲和解:
那“我”的噩梦之所起,是源于对父性权威的惧怕,是源于对因违背父命所产生惩罚的惧怕。即便无法消除对父亲的误解,不管怎样去远离父亲,也都不能从噩梦中得以解脱。
在“我”最终返回故乡,跟记忆里的K冰释前嫌之际,才了解到,于我们的人生当中,真正令人畏惧的并非恐怖自身,而是在恐怖来临之时,转过身去,闭上双眼。
因为对父亲产生误解,所以由此引发了噩梦,并且心中存在黑暗,而这些自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七个男人》所暗藏的,是就一条线索,这条线索是“离开父亲”,之后还有“寻回父亲”。
02
反抗:从失父到杀父
1998年,村上春树接受访谈,访谈是台岛中国时报驻日记者洪金珠进行的,在访谈里,村上春树谈到了父亲,还谈到了和宗教的渊源。
他是我父亲,是个和尚,以前他是学校老师,因为家里祖宗几代都是寺庙住持,后来他成了家中传承寺庙的住持。
因为父亲笃信宗教,村上春树也有过“失父”的经历。
在《弃猫,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这篇文章里有这样的情节,那位身为僧人的祖父在遭遇车祸后意外离世,之后母亲曾哭着哀求父亲,为了家庭不要去继承寺庙。
存在于现实里的村上春树其自身是欠缺宗教信仰的。然而在其作品当中,他却出人意料地接纳了来自父亲的佛教。
在1999年,村上春树所发表的短篇小说《神的孩子全跳舞》当中,主人公善也身为一名出版社员工,其年龄为25岁。
善也的妈妈坚信佛教,在妈妈的这种影响之下,他于醉酒之际喊出这样一句话:“神啊,拜托你,不要再让我遭受这般苦头了。”。
至于父亲,善也他没有父亲。他的人生是处于“失父”状态下。
善也打小出生后仅有母亲。自小之时,母亲便一遍又一遍跟他说起,父亲乃是“那位”,而他们这般称呼自己那伙人所信奉的神明。
只因是那位,所以只能居于天上,无法与我们共处,然而那个身为父亲的那位,是始终心系着你,对你予以守护的。
记着,那是善的,身为你父亲的那一位,迟早有一天,总会作为仅为你独自拥有之人,在你跟前现身——你还会在料想不到的时刻,于料想不到的地点碰见他。然而,要是你心存疑虑或者摒弃信仰,那么他就会感到失望,极有可能永远都不在你眼前露面。
——《神的孩子全跳舞》
《神的孩子全跳舞》
村上春树 著
未曾见过父亲,基于母亲对自身身世的描绘,善尝试去寻觅父亲。
有一男子乘坐开往于内我孙子方向那带有千代之田线标识的电气式列车 ,名叫善也要尾随其后也钻进至同一车厢之内……善也凭借着自身所具备的那种直觉从而做出判断 ,认定此人绝对无疑就是生物学概念范畴之中自己的亲生父亲。
——《神的孩子全跳舞》
在2002年,村上春树发表了长篇小说《海边的卡夫卡》,在这部小说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田村卡夫卡,他以更加激烈的“弑父”行为,去逃避来自父亲的诅咒。
《海边的卡夫卡》
村上春树 著
卡夫卡的父亲琼尼·沃克,是暴力与邪恶的“杀猫手”。
“他用刀把许多猫的肚子剖开,取还在跳动的心脏,割去脑袋”。
而他这般施行为的是,“用所收集得来的猫之魂制造一支别具一格的笛子,之后吹奏那笛子,进而收集更庞大的灵魂,收集那更为庞大的灵魂后,制作更大的笛子,最终或许能够制成如宇宙那般巨大的笛子。”。
在旁边的中田对这残暴的行径忍无可忍,用刀杀了琼尼·沃克。
刀狠狠扎进胸口,鲜血开始流出之际,他却持续放声大笑不停。“没错,这般才是对的!”,琼尼·沃克大声呼喊,“坚决有力地刺我,刺得太妙啦!”。
村上春树用“失去意识”的梗,做了弑杀的身体替换。
在中田杀害了琼尼·沃克(卡夫卡的父亲)之后,其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丝毫血迹,而就在同一时刻,处于神社之中的卡夫卡苏醒过来,却惊觉自己的身上布满了鲜血。
小说隐喻的是,少年卡夫卡,最终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能看出,从逃离,失父,寻父,到弑父是这样的情况,村上春树在文学作品里,对父亲的反抗更为激烈。
2019年,刊发的那篇名叫《弃猫——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的文章里,我们可以看到,大约在2000年的时候,村上与父亲已然处于绝交的状况了。
究竟是何种原因?村上春树也没有明确说明。
二十多年前我们就没再见过面,只要不是那种极为重要到了万分程度的事,就绝不开口说话,始终处于没有任何联络的状态。再次碰面的时候,已然是临近父亲去世的前不久了。
03
和解:重新面对我的父亲
在2009年时,于村上春树所著的长篇著作《1Q84》里面,小说的主角存在着跟父亲的对立情况,同时也有着与父亲的和解情况。
《1Q84》
村上春树 著
其中存在两位父亲形象,一位是深绘里的父亲,在 《1Q84》里,深绘里的父亲是邪教领袖,女儿却是反抗邪恶力量的存在,深绘里的父亲受邪教力量驱使对自己女儿有侵犯行为。
而另一位是天吾的父亲,跟儿子的关系很冷淡。
天吾的父亲退休了,退休后没过多久,就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了一家疗养院,那家疗养院位于房总半岛的南端,是专门护理老年痴呆症患者的。
原本天吾对他是不存在好感的,然而,却还是先后有两次,去看望了两年来都未曾见过面的父亲,并且念书而为他听诊。
天吾之父离世后,律师受天之托,把几个信封交予天吾,其中一个信封内,尽是天吾少年时期奖状之类。
在《1Q84》里有这样的描述,他们彼此之间的父子关系,在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冷到了那种极致的地步,然而,父亲却对天吾小时候所取得的辉煌成就,怀有着无比珍视的态度。
这般的叙述,不由自主地使得人联想到那于2008年逝世的村上春树的父亲。或许是源于对父亲的那份缅怀之情,方才出现了天吾父子如此这般的结局,那便是以死亡达成和解。
那时,我快要60岁了,父亲迎来了90岁,因糖尿病与癌症,他瘦得如同换了个人,在他生命最后的短暂时光里,经过一段笨拙对话后,父亲和我之间最终达成了某种和解。
——《弃猫,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
04
审视:当我去坦然接受父亲
因为父亲在多年以前曾身为侵华日军,不管是于生活里,还是在写作当中,他都尝试运用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办法,去摆脱源自父辈那如同噩梦般的记忆。
1996年荷兰记者 Ian采访了村上春树。
只因父亲,他不但不吃中餐,而且拒绝使用从国外进口的任何产品,他拒绝生育,是鉴于认定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侵略者的血液,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将这份血的罪过遗留给下一代。
同时呢,村上春树对于在写作期间反复去触及内心深处那隐痛的情况,是丝毫不予避讳。“侵华”这一内容,在他的文章里不断地得以重现,有时候只是寥寥的几句话语,有时候则达到了长达好几页的篇幅。
《且听风吟》所展现的,虽是呈碎片化的个体叙事 ,然而叔父在日本战败过后的第三天,踩到了自己先前埋下的地雷,最终在上海离世。
《奇鸟行状录》中,村上借间宫中尉之口讲述了日本的残忍暴行:
《奇鸟行状录》
村上春树 著
于海拉尔秘密要塞设计以及修建进程当中,鉴于要杀人灭口这一缘由,我们不清楚杀掉了数目多少的中国人呢!
《刺杀骑士团长》第二部再一次提及南京大屠杀事件。
《刺杀骑士团长》
村上春树 著
准确说出具体究竟有多少人遭到杀害 ,在这一点的细致微小环节上 ,倘若就算那是历史学家们 ,他们之间也存在着激烈的争论。然而 ,无可争辩无疑的是 ,确实有数目众多到无法计数的市民 ,因为受到战斗的波及牵连从而不幸被杀。有一些人声称 ,中国方面死亡的人数是四十万。但同时 ,也存在另外这样一部分人 ,他们认为是十万。那么 ,问题来了 ,四十万人跟十万人之间 ,这种数量上的差异 ,其本质究竟到底区别在何处呢?
在村上创作《奇鸟形状录》第三部之际,于一次采访当中,记者进行发问:他这一辈人,究竟是为何,要为在其出生之前所发生的战争去承担责任呢?
村上给出的回答是,日军于中国所开展的种种行为,让他内心顿生令人难以置信之感,他满心想要晓得日军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动机,才会去犯下这般的罪行,“我尝试着去进行理解,然而却怎样都无法达成”。
村上春树2009年在耶路撒冷获奖的演讲致辞。/维基百科
如果无法理解,至少还可以诚实,诚实地叙述,诚实地接受。
2019年5月10日发表的一篇名为《弃猫,当我谈父亲时我谈些什么》的文章里提及,在村上春树的父亲离世五年之后,村上开始着手去调查父亲在战争期间的经历。
当发现父亲并未参加南京大屠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文艺作品中的每一个少年,都是村上春树自己。
面对有罪的父亲,从逃离,反抗,到和解。
经过和解之后,难能可贵的是,他将父亲的这一经历向世人予以公布。或许在文章发表的那个时刻,村上春树方才真正跟父亲达成了和解。
我恨你,但我最终,选择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