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浙江省平湖市整理会计资料时,在酱园弄原老鼎丰酱园二楼某个库房内,找到了一批旧式账本,这些账本后来被平湖市档案馆接收,定名为老鼎丰酱园档案。2002年,浙江省档案管理部门将老鼎丰酱园的账簿列为首批省级档案文献瑰宝。2015年,国家档案管理部门将其评定为国家级档案文献瑰宝。
20世纪50年代平湖老鼎丰酱园印象图(杨森 绘)
这份档案里最古老的文件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的一份地契,最晚的文件是1957年12月的工钱登记册,时间持续了一百一十一年。档案的核心内容是酱园的收支记录,所有关于钱财交易、购置产业、职员出勤、市场进货付款、外地销售、原料供应、批发业务、员工薪资、分红分配等事项,无论大小,都有详细记载。
老鼎丰酱园账簿(部分)
老鼎丰酱园的财务记录主要有两大本账册,分别是《钱总》和《银钱日记簿》。这两本账详细记录了每天货物交易的品种、数量和金额,是老鼎丰酱园经营实况的直接体现。《年盘总目》《年终盘查账》以及《总结账》等,都是老鼎丰酱园银钱清点的记录,清点时间分别是1888年、1896年、1903年和1910年,这四个年份之间相隔22年,四次清点账簿的间隔期大约为7年,这些记录展现了老鼎丰酱园经营状况的多个片段,同时也揭示了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酱园经营中出现的持续演变。
银钱日记簿
货物流转记录簿涵盖《货源簿》《外埠销售客户明细》《各路销售客户明细》《东边销售客户明细》《西边销售客户明细》等,保存了老鼎丰酱园货物购买售卖的详细信息。各类《分销》记录同样属于此类。这些记录簿是对老鼎丰酱园分销工作的全面记载。这个资料虽然时间上基本限定在四十年代末期,但它非常详尽地描述了老鼎丰酱园的批发经营活动,特别是记下了各个客商的来历、所在位置,以及他们和老鼎丰酱园之间银钱交易的情况,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到老鼎丰酱园产品销售区域的整体布局。
诸友假日登记簿
员工的工作时间记录、薪资发放、奖金核算等记录资料主要关乎人事管理以及薪资和奖金的分配情况。涵盖了《各位同事休假记录表》《出勤记录册》《工资登记簿》《奖金台账》等,具体记录了员工的上班情况、工资数额、奖金发放等细节,关联着老鼎丰酱园从管理层到学徒的所有员工的职责履行、绩效评估、奖励措施和福利待遇,为探究者呈现了老鼎丰酱园的管理机制及其实际运作状况。
经营活动中各项事务均有完整记录,涵盖物资获取、人事调配、商品流通、资金往来等环节,此外,相关档案还涉及老鼎丰酱园从事的非生产类经济行为,例如投资证券、租赁房产、经营农田等事项。老鼎丰酱园的经济行为之外,其参与的社会事务也在档案里有体现,例如加入商会组织、行业团体以及从事公益慈善事业等,这些活动都有对应的档案资料佐证。
酱油瓶贴
老鼎丰酱园坐落在平湖县城,其所有经济活动都在平湖这片土地上展开。老鼎丰酱园的制造、买卖、运营及社会交往,都是平湖当地历史的一部分,老鼎丰酱园的账本也记录了近代平湖关键的经济状况。老鼎丰酱园生产酱油等商品,主要依赖大豆、稻米、盐等原料,这些物资的成本在账册里均有明确记录,并且保存了数十年的每日价格信息,这就为探究者留下了这些商品价格波动的依据。当然,平湖鼎丰酱园的文献中,不仅记录了主要原料的成本,竹木、蔬菜、运输、土地、搬运等商品和劳务的费用也都有明确标注,劳务和运费等费用与商品价格一样,构成了连续的价格信息。研究者可以通过这些资料,分析不同商品的价格波动情况,同时还能进行对比研究,观察数十年间各种商品之间的价格比例如何变化。这些价格波动里包含着平湖区域经济历史的关键资讯,能够借助统计方法,对平湖区域经济进行比其他资料更准确的衡量。
平湖地处杭州湾北面,长江三角洲的东南部分,属于杭嘉湖平原的范围。在经济方面,平湖与杭嘉湖平原内其他县区有着紧密的社会经济往来。通过老鼎丰酱园的账本记录可以知道,该酱园的原料购买和产品销售地点并不局限于平湖,而是涵盖了嘉兴、嘉善、海盐等邻近各县,并且还延伸到了苏州、杭州、湖州以及上海等地。老鼎丰酱园的商品销售情况,与外地的市场需求情况联系紧密,特别是旧嘉兴府所辖各县,对老鼎丰酱园的经营情况起着决定性作用。因为这个紧密的联系,老鼎丰酱园的账本也具备地方历史研究的意义。鼎丰酱园所需各类生产物资,包括盐、豆、面粉等的价格,以及酱司、木工、篾工等不同工种的薪酬,均能从侧面反映杭嘉湖一带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社会经济面貌,同时其酱油、绍酒、乳腐等产品的市场销售情况,也间接印证了这一区域的经济状况。
制酒产业曾是江浙地区近代手工业的关键构成,不过学术领域对制酒产业的研究程度,远逊于棉花产业、丝绸产业等手工业门类。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缘由,是制酒产业的相关史料搜集远不如其他行业充分。酱园产业作为制酒产业的核心部分,相关探讨也面临相似困境。由于史料稀少,近代酱园产业的探究相当单薄,即便有少量研究成果,也往往含糊其辞。老鼎丰酱园档案的梳理和探究能够填补这一空白。老鼎丰酱园的账本涵盖了多种记录,如进货、售出、开销、进项、结余、用人、薪酬、分红等。每日详细记录了鼎丰酱园原材料的采购和产品的销售情况,包括物品名称、数量、单价以及交易对象。每十天汇总员工的数量、姓名以及个人薪资。同时,对于老鼎丰的公益花费、零星开支、赋税支出等也都有清晰的记载。这些材料为我们提供了深入了解一家酱园运作的详尽资料。借助这个案例,可以掌握酱园行业的实际运营状况,涵盖土地的购置与租赁、资金的筹措与支配、人员的聘用与控制、商品的制造与贩卖、原材料的选购与运送等方面,从而从细处着手探究该行业的历史演变。老鼎丰酱园档案对于手工业史研究的作用,并不仅仅局限于酱园行业或酿造行业这类特定的领域。从老鼎丰酱园的工场手工业组织形态来看,它也为探究近代工场手工业提供了一个详尽的实例。
年盘总目
老鼎丰酱园账簿具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2014年,平湖市档案局与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联手,着手系统整理老鼎丰酱园档案资料。这项工作获得国家档案局、华东师范大学、浙江省档案局、平湖市委市政府以及上海辞书出版社的大力支持。2016年,推出了《平湖老鼎丰酱园档案整理丛书》两部,分别是《钱总》和《银钱日记簿》(上、下册)。同一年,推出了《平湖老鼎丰酱园档案研究丛书》的第一本《近代平湖老鼎丰酱园的探索》。2017年,又推出了整理好的《市进册》《年盘总目》《批发(1947年)》《付账分门》(上、下册)这四种书籍,并且同时发布了研究丛书中的第二种《平湖老鼎丰酱园的经营分析》。2018年12月,又推出了档案编辑系列书籍《批发(1948-1949年)》《西路销售客户名册》《东路销售客户名册》(分为上、下两本)三种,另外还出版了研究系列书籍的第三本《平湖老鼎丰酱园销售情况考据》。到目前为止,老鼎丰酱园的档案资料已经出版了八种,总共十二本。下一步打算用五年时间,把老鼎丰酱园所有的账簿都整理并出版出来。
《平湖老鼎丰酱园档案整理丛书》,上海辞书出版社2017年版
老鼎丰酱园的账本大多采用特殊的记账符号。这些符号虽然构成了一套系统且规范的体系,但不同地方的店铺在使用时存在一些差异。同时,书写方式的区别也使得部分字符难以辨认。特别是用来表示折扣的符号,以及那些为了简化书写或缩写的字符,更是让人看不懂。在整理这些账本时,为了确保识别的准确性,我们采用了相互核对的方法进行验证。遇到看不清楚的字,先在同一个本子里找一模一样的字,接着把这两个字和它们旁边的文字对照着看,参照已经弄明白的字,来弄懂没看懂的字。账本上那些模糊的数字符号通常记录的是银钱多少,我们用能看懂的数字,根据单价和总价之间的联系,对相关数值进行推算,再根据推算出来的结果,认出那些模糊的数字。难以识别的减价标记,也用同样方式判断。老鼎丰酱园里所录商品名目、制作器具、职业种类、制作步骤等特定术语极多,超过百个。梳理和探究文献资料时,必须明确物品具体指代、器具实际功能、职业负责事务、步骤详细过程。我们前往平湖、嘉兴、海盐等地进行实地调研,与方彭、姜炜等老鼎丰酱园的在职人员及酱园行业的前辈们进行访谈,同时拜访了老鼎丰酱园的徐氏后代,收集了相关的口述史料,将这些资料同账簿等档案文献进行对照分析,旨在进一步明晰账簿中的信息。
这篇文章的最初标题是《平湖老鼎丰酱园账簿的内容与价值》,这个标题是后来由编辑重新拟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