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个繁华都市,西式餐饮场所不断涌现,不过凯司令在本地居民心中,依然象征着一种典雅的都市韵味,蕴含着浓厚的地方文化特色。
20世纪50年代的老上海影像资料,源自【上海市历史博物馆】。
1928年,属于二十世纪的那一年,林康民和邓宝山,两位中国商人,在静安寺路和慕尔鸣路的交汇地带,也就是现在南京西路和茂名路的位置,创办了国内首家西式餐饮场所,它被称作“凯司令”。当时正值北伐取得辉煌胜利,全国上下洋溢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人们为了铭记这一振奋人心的时刻,便将这家西餐厅冠以“凯司令西餐社”的名字。最开始,凯司令西餐社位于赫德路【今常德路】上,就在张爱玲所住的公寓楼的一层,因此也常常成为张爱玲光顾的场所。
那个年代里的凯司令,照片源自【上海非遗——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如今已近百岁高龄的凯司令,在九十多年的发展历程里,既承载了许多上海市民的美好记忆,也目睹了国家所经历的种种变迁。
新中国成立之后,凯司令成为上海历史最为悠久的西式咖啡店之一,也是当地老一辈绅士们钟爱的社交场所,他们常常在此聚会交流,享受悠闲时光。经过公私改造,凌一鸣被委派担任私营企业的负责人,凯司令在石门二路50号选址建造了专属的食品加工厂。这家餐厅在上海发展至巅峰阶段时,被市民们奉为高雅和情调的象征,代表着一种独特的社交地位和品味追求。
1954年,北京邀请凌鹤鸣、凌一鸣兄弟来京制作糕点。这两位兄弟首次尝试用栗子制作糕点,糕点底层完全由栗子泥构成,上面覆盖奶油并装饰图案,口感非常美妙,获得外交部副部长王炳南的高度赞扬。1959年,前苏联财贸部长到上海进行访问,凯司令作为特殊代表,派遣凌氏兄弟参与接待活动,并与苏联“红色月”食品厂开展技术层面的互动。1960年,商业部组织全国财贸大会,上海市派遣凌一鸣兄弟前往首都参与角逐,最终在国家级西点烘焙竞赛中摘得桂冠,还承蒙朱德委员长特别召见,给予亲切慰问。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凯司令茂名路旧址的厂房,照片来源于【上海非遗——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二十世纪那段动荡岁月里,凯司令被斥为“封、资、修”,后来曾更名为“凯歌”,凌氏父子被称作“林家铺子”,凌庆祥与凌一鸣相继蒙冤离世,凌鹤鸣也只好转行谋生,大量宝贵文献就此湮没,凯司令制作蛋糕的精湛手艺几乎没能延续下来。
改革开放之后,1978年凯司令恢复了本名,原先的部分传统项目也得以复原,至今仍散发着旧上海的气息。凌庆祥的厨艺造诣在餐饮界首屈一指;他的大儿子凌鹤鸣擅长打造各种精致蛋糕模具,以及制作透明雅致的花篮;小儿子凌一鸣的裱花手法出神入化,所做花卉动物形象逼真。
五十年代,凯司令资深西点师傅的影像,该图片源自【上海非遗——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边兴华女士诞生于1942年,自幼钟爱体育、音乐及美术等诸多领域,正值青春年华之际,投身于餐饮界,成为凌一鸣的直系门生,1958年进入工厂担任学徒,全面承袭了——凌家派的精湛技艺与别具一格的风格,其拿手绝活在于用杏仁泥塑造的康乃馨,其花瓣之柔美,宛若轻轻摇曳般生动!她持续开拓,研制出许多新产品,包括植物脂系列、动物脂系列、螺旋形蛋糕系列等,一直广受欢迎。
边兴华女士不仅手艺精湛,而且学问深厚,相继撰写并出版了《海派西点》、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职业资格培训教材——《西式面点师》等许多书籍,发表了大量学术文章,成为上海市及全国西点领域的杰出代表,为西点行业的进步提供了卓越的支持。首度获评西式面点领域国家高级技师资格,同时荣获“中国烹饪大师”头衔。
20世纪90年代边兴华女士照片,照片出处《东方美食杂志》。
民间常言,良师方能育出杰出弟子。边兴华的三位师父,凌一鸣、凌鹤鸣以及吴文虎,都是烘焙领域声名显赫的权威人士。她融合了三位师傅的精湛技艺,专门钻研蛋糕装饰和杏仁糖的塑形方法。1988年,她跟随上海新亚集团组建的中国烹饪队伍,前往联邦德国参与第十七届奥林匹克烹饪竞技,最终赢得个人金牌荣誉。
凌一鸣先生,照片出处【上海非遗——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边兴华制作的西点,以松软为主要特点,同时符合国际健康食品的流行趋势。他的蛋糕糕坯里掺有玉米淀粉,这使得口感更加细腻,还补充了蛋白质的来源;他的糕点注重低糖、低钠、低脂肪和高蛋白,能够满足现代人对甜食和体重控制的顾虑;他的裱花和装饰技艺精巧,形象逼真,展现了深厚的功底和现代审美。
20世纪80年代时期的边兴华女士,照片出处《海派粤菜》。
有传言称凯司令特一级点心师边兴华容易流泪,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夸张,但确实在她进入社会工作三十年来,也流过几回眼泪。事情的起因是她从饮食职校毕业之后,被分配到凯司令,拜点心大师凌一鸣为师学艺。
凯司令品牌的前两代负责人,凌鹤鸣先生与边兴华女士,系师徒关系,他们的合影信息来源于【上海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凌一鸣的父辈凌庆祥先生,在三十年代中期,曾是上海南京西路平安电影院周边——飞达咖啡馆的西点主管,凭借制作的西点声名远扬。这家店由德国人经营,以供应的栗子蛋糕最为出名,这种蛋糕因栗子味道醇厚、口感软糯、入口即化且不油腻而备受赞誉,被德国人视作本国所有糕点中的佼佼者。凌庆祥离开飞达后,创建了凯司令,并将栗子蛋糕的制作方法带到新公司,让凯司令的栗子蛋糕能够和飞达提供的同类产品展开竞争。
边兴华女士作品——栗子蛋糕,照片出处《海派粤菜》。
制作栗子蛋糕流程繁琐,需要先仔细挑选形态饱满无破损的栗子,接着将其蒸熟、剥壳、研磨成泥,并加入糖分,再经过反复精细研磨,直至口感变得细腻绵软,然后用挤花袋将其挤出类似粗面条的形状,再将这种形状的栗泥缠绕在由蛋白和糖熬制成的圆形糕底上,缠绕成倒扣的碗状造型即可完成。装饰之前,先将鲜奶油充分打发,接着装入专用的裱花袋,在碗状栗子模型上涂抹奶油,涂抹时力度须稳定,速度需稳定,要涂抹出类似华丽王冠的形状。
20世纪80年代,边兴华女士在工作时的留影,照片信息来源于【上海非遗——上海市群众艺术馆】。
有一回,凌一鸣安排这位新入门的徒弟去打发奶油,边兴华暗自思忖,认为这活计没什么难度,只要多费力气,肯定能成功把奶油打出来。她用力搅拌,不料整筒奶油变得稀疏,油水完全分离,她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师傅见状,没有责备,反而温和地说,做这行既需力气,也要心思,一味蛮干不可取,你搅拌奶油的问题,正是出在用力过猛,师傅这么一说,让边兴华难过地哭了,她懊恼自己太自大。她从此开始努力钻研,学习制作栗子蛋糕的每一个步骤,不断向老师傅请教,并且仔细记录,为了使奶油裱花更加均匀,她下班后回到家里,用牙膏来练习挤花,常常练习到深夜,最终成功掌握了裱花的技巧。
凯司令的创始人凌鹤鸣先生和边兴华女士是师徒关系,这张照片的信息来自《海派粤菜》。
边兴华再次落泪,是在全国阴霾笼罩的十年动乱开端时期。她的师傅被打成所谓“封资修”的技术专家,她自己也被定性为“封资修的子孙后代”,不再允许制作裱花蛋糕,而是被安排到制作普通糕点的工段。她并非因此伤心落泪,真正让她哭泣的是红卫兵抄家时,把她多年积攒的一整箱裱花蛋糕设计素材付之一炬,她激动地抽动着肩膀,放声大哭,她表示:“我愿意舍弃所有财产,绝不允许有人毁掉我的工作!”然而在那个年代,她只能将满腔怒火压抑在心底。
1986年,陈凤平先生开始在凯司令任职,其后成为知名西点名厨边兴华女士的徒弟,相关影像资料由上海市技师协会提供。
提及那些遭劫的文献,边兴华着实投入了许多心血,其中包含她效仿徐悲鸿、唐云、王个簃等大师笔法的习作,也有她亲手绘制的作品,还有从书肆画店搜集,观赏之后凭记忆描摹的画作,如今这些全都化为灰烬,难怪她如此悲伤落泪。
陈凤平先生工作照,照片出处【上海市技师协会】。
自那件事发生以来,她更加努力了,她制作的栗子蛋糕、裱花蛋糕越来越受市场欢迎。荣毅仁的姐姐荣毅珍每次接待外国客人,都会去凯司令点单让边兴华做栗子蛋糕;象棋界的领军人物谢侠逊百岁寿辰的贺礼蛋糕,也点名要边兴华来装饰;她以谢侠逊离开棋坛时那局特别的象棋终局图为造型,构思巧妙独特,获得棋界同行的称赞,相关消息也被报纸大力表扬。
边兴华女士特地制作了一款祝寿蛋糕,用来庆祝象棋棋王谢侠逊的百岁寿辰,这张照片的信息来自《海派粤菜》。
她后来还为逝世的百岁老者吴若安,制作了十款形态各异的仙鹤造型,组合成贺寿蛋糕;又为庆祝结婚五十周年的夫妇,围绕“半世纪情谊”这个中心,制作了带有鸡心形状装饰的粉色康乃馨蛋糕。这些雅致的艺术品,陶冶了人们的情操,提升了人们的生活品质,她也赢得了应有的赞誉:她被国家挑选为——由上海新亚【集团】联营公司牵头组建的1988年奥林匹克国际烹饪大赛——中国参赛队伍的成员。
边兴华女士作品——白脱柠檬布丁,照片出处《东方美食杂志》。
那天,赛场内灯火通明,观众如织,场地正中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精美食品,边兴华的作品——具有鲜明东方风情的、可供八人享用的,放置在红木底座上的寿桃点心,以及八块表面装饰着八个迷你寿桃的巧克力蛋糕,设计巧妙、气派非凡,在众多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
边兴华女士作品——巧克力圣诞屋,照片出处《东方美食杂志》。
颁奖典礼正在有序开展,主持人正逐一公布获奖者的名字,动听的旋律和有节奏的掌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会场充满了温馨、喜悦、振奋的气息,获奖选手们接连不断地、精神焕发地走上台领奖,而那些未能获奖的选手们,也获得了大会授予的参与证明。但颁奖活动即将结束、个人项目作品正陆续搬离之际,边兴华和负责冷盘制作的陈国良却未被通知领奖,甚至连参赛的证明文书也没收到,这让他们感到非常焦急。
边兴华女士作品——圣诞祝福,照片出处《东方美食杂志》。
“绝对不能移走中国队的展品”!大厅里猛地爆发出这声高叫,源自中国团队的代表,人称“厨艺泰斗”,曾在世界级竞赛中斩获六十余枚奖牌的德国老者英尼赛蒂在呐喊。大会方面确实通报过边兴华和陈国良的名字,但我们的同行口译人员漏译了,因此引发了这场误会。颁奖台再次宣读“个人赛金牌得主是边兴华、陈国良”,大厅内音乐与欢呼声再度响起。此刻,边兴华——这位为祖国带来荣誉的女性,终于再次被感动得落泪……